没有响声的测度
空庭星露暗香消,冷荧荧,烟外飘
2014-01-05  

诗歌是情感的冗余:情报学、比喻、本体论、意象

再会朗西:

前言:我是学情报学的,有一些人问我学情报的怎么还喜欢写文章。其实没什么关系,我学情报学还天天自拍爆照呢。但是如果非要扯出情报学和文学之间的关系,我还是能讲出一些的。




我想诗歌是一种进攻和防卫悲哀式的结合——试图倾诉,又忧惧被看穿,于是词句、意象、隐喻和不安便和盘托出,只有真相被重重掩藏。也许写作、绘画的人都是奇怪的人,为什么一两句话就能表达自己,非要弄得这么麻烦呢?记得有一篇文章,叫《高语境的爱恋》,里面提到川端康成说,想要表达“我爱你”,只要说“今晚月色很美”就可以了。无疑,对于“我爱你”这种情感(或是思绪)而言,“今晚月色很美”是一种冗余。


——我可没有用“冗余”这两个字否定大师。


情报学有一个词汇,叫做“数据冗余”,大意就是看似重复多余的数据实际上是一种以防数据毁灭的备份,有了这些冗余的数据,哪怕原始数据真的损坏了,还是可以补救的。对于文学里的冗余,需要将这个概念拓展一下。毕竟,说“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”不是“我爱你”的冗余,这叫丧心病狂。冗余是一种保护,在哪里都对。而在文学里,冗余实质上是一种自我情感的保护。我很讨厌“没有安全感”这个表达,但是更多时候,我们不得不面对“没有安全感”的时刻。你面对重要的人,内心不安,害怕无法清楚阐述自我,便用越来越多的言语去堆积思想,结果便是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。我自嘲已经无法正常跟人交流了,每次说话都要说一大堆无关的话,并非我不知道说什么,我只是想用这些冗余的言语提供一个语境,让思绪可以被感触。


你看诗人都在说什么?诗人都是话唠,一首诗无非想表达一下情绪,可是一定要用到各种修辞手法,最后问,你写的到底是什么?诗人说,我也不知道。——并非他不知道,他写的就是情感的冗余,他再解释无非又多了一首诗。


文人都喜欢著书立说,其实这是一种知识外化的过程。知识外化的过程,就是建立冗余的过程。从一个仅能被个人理解的概念,变成视频、书籍这些可以被社会理解的概念,需要大量多余的信息,提供某种语境。效率的降低意味着可解性的提升,冗余是可理解性的衍生品。可是诗人在做什么?诗人就是为了告诉你,“我写的都是冗余,你不要试图理解我”。更多的时候,我们欣赏的恰恰是诗歌中的冗余。最后,诗人本身都不是那么重要了,想到诗人,我先想到的是那些昏雪、潮夜、冷山、炽焰,他们稀释在了意象之中。


文学增大了信息熵,而情报学却一直强调信息序化从而降熵。两者天生就是死对头。那么情报学是怎么对付文学的?


很喜欢讲马克思主义的老师。我记得他在课上问了一个问题,说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能自由思考了?答案是,从婴儿开始学习语言的时候。他们需要寻找合适的字眼来表达思想,而思想同样被语言塑造。语言就是思想的冗余,为了记录,为了交流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《1984》里试图通过建立“新话”体系来控制人们的思想,其实是可行的。


情报学目前比较前沿的研究,是本体论,一直在做,而且我估计到人类毁灭都做不好。本体论,大意就是不论你说什么,系统都能知道你实质想表达什么。所以我开玩笑说,本体论就是一桩彻底的反美工程。那么多美好的文学作品,非要建立一个概念单元,把作者冥思苦想或是灵感突现得来的比喻、意象通通抛却,只看你到底想说什么。于是,不管是“晓风残月”还是“望穿秋水”,在我们看来都是“我寂寞了”、“我想你了”。思想是赤裸的,语言是衣服,思想穿了语言的衣服就让系统难以识别。情报学一个目标就是扒去衣服。


当然学这个专业,我自然期待学科发展,各种理论和技术发展构筑,使得信息序化从而降熵(何况我还是处女座的)。我有时候想,是否真的熵归零时,我们就能看到宇宙的脉络,不论从哪个方向去看,世界都依照绝对秩序运转——然而绝对秩序是否包含我们?是否人类智慧和物理存在相抗衡就是秩序的安排?


也许,神在熵中隐匿自我。情报学本来是研究科技文献的,可是没有一个学科能够安分地围绕那一点。覆盖的范围就那么一点一点扩大了,天涯海角都可以被罩住,但凡就有信息的地方就有它。情报学的发展就是把世界带往低熵世界(这是《三体》里的词汇吗?),也许熵归为零的那一刻,情报学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让人见到神,然后被神毁灭。


我开玩笑的,可是,法利赛人发出怪异的声音,问,“末日审判什么时候开始来着?”


不过有时候冗余也是一种“我懂你不懂,这样就好”的斡旋。比如,我想祝你被雷劈死,却偏偏要说,“当我默念你的名字,愿你在雷光中隐没”。


没准你还以为我深爱着你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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